景帝紀事

第七十五章 有何貴乾(1/2)

“肖尚書!”

“謝主事!”

肖越從殿內退出來,就在殿門口遇到了謝萌。肖越和他打了個招呼,才離去。

“福吉總管,不知陛下今日宣我來,所為何事?”謝萌目視著肖尚書稍稍走遠了,湊到守在門口的福吉跟前,小聲向他打探。

福吉撩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皮笑肉不笑地說道:“謝大人進去就知道了,請吧。”

謝萌沒能得到皇帝身邊貼心人的提示,隻能忐忑不安地向裡麵走去。

這段時日,他幫皇帝做了不少事,不過得罪的人同樣不少。表麵上看,他是皇帝的心腹之人,幫皇帝做著很私密的活,但是謝萌自家知道自家事,他心裡很清楚,因為他坑過衛衍,皇帝對他可沒有什麼好印象。

謝萌最怕的就是皇帝達到了目的以後,過河拆橋,把他當做替罪羊,扔出去平息群臣的怒火。

到時候,皇帝依然是聖明仁愛之君,而他卻是一個惹是生非攻訐同僚蒙蔽皇帝的小人,那他才叫一個冤呐。

現在,京畿地區的案子查得差不多了,其他州府的案子自然有地方官和禦史台派去的人負責,他隻要關注一下最後的結果,再向皇帝彙報就行了。

最難啃的那塊骨頭,也就是京城裡麵的顯貴們,已經被他啃得差不多了,謝萌的用處自然急劇下降,偏偏他又知道了民議司的不少秘密,再加上皇帝突然急召他,才讓他的心中有了這麼多不安。

“臣謝萌叩見陛下,吾皇萬安!”不管心裡在想些什麼,謝萌的覲見禮絕對一絲不苟,無可挑剔。

明知道皇帝不待見他,他還要大大咧咧地不拘小節,就是和自己的小命過不去了。

“平身吧。”景驪麵無表情地看了他一會兒,一直等到殿內氣氛緊張起來,才示意內侍把康平縣的那些魚鱗冊拿過去給謝萌看。

“謝愛卿,朕的意思,卿明白嗎?”

“臣明白。”響鼓不用重錘敲,像謝萌這般的聰明人,在看到魚鱗冊的時候,不需要皇帝多說,就知道皇帝想乾什麼了。

從為百姓做主,不讓世家顯貴或者地方有勢力的家族強買他們的田地開始,到現在皇帝示意他去清查魚鱗冊,這個事態發展的方向,隻要稍微想想,就知道是遲早的事,所以謝萌此時看到魚鱗冊,神情中沒有一絲驚訝。

戶部的魚鱗冊,算起來有許多年沒有清查過了,如今各州府縣的田地狀況,恐怕與魚鱗冊上麵記載的不太一致。

當年高祖定鼎天下的時候,丁口沒有如今多,開墾的荒地也沒有如今多,按理來說,如今的田地肯定比以往多了許多,但是在魚鱗冊上,卻未必有這麼多。

按照規定,田地的數量多寡有了變動,以及田地因為分家或者買賣,所有者有了變動,縣衙的魚鱗冊上麵會有相應的變動,到了每年年末,這些變動過的魚鱗冊就會上交到府衙具結成冊,再上交知州衙門,最後彙聚到戶部,成為戶部向各州府征收賦稅的憑證。

但是,規定是規定,實際上卻是另外一回事。賦稅的征收能否按時按量完成,與地方官的考績息息相關,考績又關係著仕途升遷,沒有人可以輕忽對待。

若是田地因為某些原因變成了水澤或者其他,減少了,意味著該縣的賦稅也要減少了,地方官肯定非常積極地上報,但是開墾新增田地,賦稅也要增多的話,地方官就很不積極上報了。

地方上開墾出來的新田地,作為親民官的縣令,大多知道,但是出於種種原因,比如有人花錢打點過,比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比如當賦稅征收不足的時候,他們可以從隱匿的這些田地中補足賦稅,從而讓自己得到一個優等的考績等等原因,他們就要假裝不知道了。

反正許多田地,並不是從他們任上開始隱匿的,而是一任任造成的,就算朝廷要查,也查不到他們頭上。

謝萌是從親民官一步步往上走的,這些事,他都知道。同樣的,因為上述種種原因,他也始終與光同塵,沒有揭開這些事的打算,如今皇帝想要清丈田畝,他沒法裝傻,隻能硬著頭皮去查了。

謝萌為人既聰明又識趣,景驪就省力多了,他又問道:“愛卿聽說過齊遠恒嗎?”

“臣自然聽說過。”

崤山居士齊遠恒的大名,謝萌如雷貫耳,甚至年少時的齊遠恒,謝萌也見過。當日,齊遠恒與其父寄居在譚家村時,謝萌還不曾出師,偶爾在村裡碰到過。

“如今,齊遠恒正在康平縣勸課農桑,修繕水利,明日開始,你去他那裡轉幾圈,琢磨一下這事的章程,上一份折子,朕再下旨。你手中的這些魚鱗冊,是戶部的,明日你先帶去看看,不過清丈的時候,還需用縣衙的。”景驪吩咐道。

昨日,景驪帶著衛衍去康平縣逛了一圈,發生了許多愉快的事,也逛出了不少不快,不過,該做的正事,不能因為他對齊遠恒心中有芥蒂,就不去做。

而且齊遠恒那邊有許多人手,景驪覺得謝萌完全可以借一些過來跑跑腿。

謝萌應了聲是,想了想,又問道:“陛下,若是清查出魚鱗冊上沒有登記的田地,臣該如何處置?”

“以前的事,朕不管,以後就按清丈好的來。”景驪說到這裡,想起了一件事,他從禦案的暗格裡,取出來幾頁紙,挑了幾頁,示意內侍送下去,“這些人家,給朕細細地查,再幫他們找點事做,免得他們太閒了。”

“臣遵旨!”謝萌接過那幾頁紙,掃了一眼,就收到了袖子裡麵。

皇帝不準備算前賬,這事要進行下去,就少了很多阻力。不過他轉而想到,皇帝其實算過一遍前賬了,還收到了不少罰金,這次才變得大方起來了。

還有他拿到的這份名單,不知道這些人家怎麼得罪皇帝了,惹得皇帝讓他去為難人家。

景驪交給謝萌的那份名單,就是他暗地裡記下來的秋後算賬小本本,前段時日,這些人家為了對付衛衍,用了許多手段,如今,他有了機會,肯定要還回去了。

他是皇帝,就算要找人算賬,很多時候也不需要自己出手,比如謝萌這次得了他的示意,就知道該怎麼做了。

交代清楚了這些事,他就讓謝萌退下了,然後,他又想起了另外一個人,他恍然記得,趙石不聽話,竟敢暗地裡背著他行事,他還沒有好好收拾過趙石呢,正確地說來,他把算賬的事讓衛衍去辦,但是衛衍好像忘掉了。

“趙石怎麼還住在你的府上?”到了晚間,他抱著衛衍,問起了這事。

“啊?”衛衍覺得皇帝很莫名其妙,不是皇帝讓趙石住他府上的嗎?皇帝怎麼這麼快就忘了?記性很不好啊!他想到這裡,頓了一下,驀然想起了另一件事,才明白皇帝為什麼要這麼問,頓時不好意思起來了,“臣……”

“啊什麼,你是不是忘了朕說過的話?記性很不好啊!”景驪用額頭輕輕碰了下衛衍的額頭,笑著說道。

“陛下,臣不是有意的。”

“朕知道,你是太忙了,隻是你將他的事拋之腦後,太委屈趙石了。”景驪這話說得非常通情達理,嗯,另有目的的通情達理。

“是臣不好,趙石跟了臣這麼多年,臣理應把他的事更加放在心上。”衛衍是真的忘了,馬上乖乖認錯。

“沒事,接下去可不要再忘了。”景驪在心裡偷笑。

“陛下儘管放心,臣再不會了。”

有了皇帝的再次提醒,衛衍總算記住了這事。不過他手頭的事太多,繼續放著難保會出什麼意外,所以這事被他放到了最前頭來處理。

第二日,他就回了趟府邸,找來了大管家衛來,和他商量起了這些事。

“幫趙大人找個合適的府邸不是難事,但是幫趙大人保媒……侯爺,您這是在為難小的了。”找房子這活,大管家熟練,但是幫趙石找夫人,大管家他真的愛莫能助。

“要不讓官媒來幫忙?”衛衍覺得這事指望大管家,的確有些不靠譜,沉吟道。

“侯爺,這事,您要不先問一下趙大人的意思?”大管家聽到他家侯爺要動用媒婆,有些汗顏,連忙勸道。

趙石趙大人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,以他的處事為人,若想找夫人,怎麼可能找不到,那麼他不找,肯定有原因。侯爺這麼趕鴨子上架,恐怕是在為難趙大人了。

“不妨事,隻是備用參考,不是要馬上定下來。趙石身邊沒有親人,我是他的上司,肯定要幫他操心這些事,你就照我的吩咐去做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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