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鹿

第五十一章 百姓做文章 汝等非我敵(1/2)

步雷公的部曲隻七百餘人,因此其部的營壘不大,就建在官道南的赤亭周邊,是以赤亭為中心而築成的一座小營。赤亭水在營西不遠流過。營地的附近多是田野,偶見樹林,少有丘陵。

察看步雷公營防的那數騎一車,牛車上坐著的,正是唐艾,牛車寬大,郭道慶也在車中,唐艾屈左膝,展右腿,支頭半臥,郭道慶跪坐端正,數騎則是北宮越、田居、高延曹等將校。

眾人看了一會兒。

北宮越皺眉說道:“步雷公的這座營雖然小,但營牆是夯土築成,相當堅固,四角俱有望樓,觀其望樓,內架有強弩、拍杆,且引了赤亭水繞其營外,以為溝塹,又營中那赤亭的亭舍頗為高大,舍頂有露台,台上亦架了強弩,並布弓箭手約百人。將軍,這般堅牢、完善的營壘,必不是步雷公臨時起造,是早就有之的,步雷公不過是帶兵入駐罷了。……此營不易攻啊!”

北宮越猜得很對,赤亭的這座秦營,的確是早就有之的。這些年,定西與蒲秦在隴西、天水這塊地方,大小戰鬥不斷,對於與武始郡接壤的南安郡,蒲秦當然會在守境上早有布置。

唐艾問郭道慶,說道:“子善,你怎麼看?”

郭道慶說道:“下官覺得?北宮將軍言之有理。”

他轉目唐艾?目光中儘是憂慮,說道?“將軍?按我軍已定的計劃,咱們要在十日內打下獂道?攻取南安全郡,可隻眼前此營?以下官觀之?隻怕沒個三五日,都很難打下。如此一來,十日內攻取南安全郡的計劃,勢必就不能實現。按將軍的預測?秦廣宗的援兵最多十天後就會到來?若是拖延到那個時候?將軍,我軍隻能無功而退了啊!這可如何是好?”

唐艾微微一笑,搖著羽扇,問田居、高延曹等,說道:“宣威、驍騎?君等怎麼看?”

田居也認為北宮越說得有道理,步雷公此營的確堅牢?他們的兵馬雖多,比步雷公多了十倍還多些?強攻的話,固是此營能夠打下?但要想“迅速”打下?卻會很難?他想不來有何法能夠速拔此營,見唐艾從容自若的樣子,料他或是已有對策,不願在他麵前繼續丟臉,也懶得多看他的樣子,把雙眼投向步營,裝作仍在觀察,隻當沒有聽到他的問話,沒有搭理唐艾。

高延曹跨坐白馬,長槊橫放鞍上,一手挽韁,一手摸頷下,說道:“克此營有何難哉?”

唐艾問道:“驍騎有何高明之策?”

“將軍遣彆部掠南安野中糧時,步雷公嘗派斥候窺我軍容,並遣了少數兵卒收攏‘不識我王師仁義’,竟致‘驚慌散逃’的本地百姓,護送去獂道。末將因此得一計,可破步營。”

“什麼計?”

“把他派出來的那些兵卒擒下,留幾個怕死可用的,其餘儘數殺掉,挑些我軍的胡兒勇士,換上他們的戎服,然後去步營叫門,由那幾個怕死的在前,騙開步營營門,我伏兵大起,一鼓可破之矣!”

郭道慶等聞言,都把目光看向了高延曹。

郭道慶沉吟說道:“將軍,驍騎此策,似乎可行。”

唐艾搖了搖頭,卻不同意,說道:“我大軍在野,步騎縱橫,能被步雷公此時遣派出營,接應、收攏散逃百姓的,必都是他軍中的膽壯之士,怕死之徒,怕是無有。驍騎‘賺開步雷公營門’此策不可行矣。”笑道,“不過,倒確是可在本地百姓上作篇文章。”

高延曹問道:“做什麼文章?”

“步雷公,是虜秦故太尉步岐之子,對麼?”

郭道慶答道:“是。”

步岐,就是因為孟朗所編之“梧桐蔭滿鳥為鳳,三年兩年男為王”的這道謠言,後被蒲長生誤以為此謠說的是他,遂被殺掉的那個蒲秦的前顧命大臣、前任太尉。蒲茂篡位登基後,一為汙名化蒲長生,二也是為了證明他才是得了天命的大秦國君,就把這道童謠的本意重新散播民間,給步岐平了反,步岐的幾個兒子,蒲茂各給以了任用。步雷公是步岐的諸子之一。

唐艾歎了口氣,說道:“我曾聽說過步岐之名,是個忠厚愛民的,惜乎冤死。卻這步雷公,不愧是步岐之後,雖處軍中,乃有愛民之心。”收回了察看步營的視線,不再說步岐、步雷公父子,把自己“在本地百姓上做篇文章”的計謀道了出來,說道,“分兵遣部,洗掠附近鄉裡,把抓來的本地百姓儘數關入營中,等到入夜,放他們些逃掉!”

洗掠敵國,捉拿敵國的百姓,徙入本國,以充實本國的人口、民力,這是如今南北各國,尤其北地諸國都常乾的事兒,——這也造成了以防禦為主的江左,為避免與魏、徐州接壤地帶的百姓被它們擄去,往往會把這些地方的百姓強製內徙,造成大片的無人區。故此,抓本地百姓入營,這好理解,卻抓了之後,再由他們中的一些逃掉,這就使高延曹等不解其意了。

郭道慶問道:“將軍,這是為什麼?”

郭道慶是個守禮的人,日常接人待物的風格與唐艾的灑脫隨意截然兩類,但其人耿直,這一點,頗對唐艾的脾性,因是,唐艾與他熟識後,兩人的交情還算不錯。

唐艾對朋友,向來真心相待,他拿起羽扇,拍了拍過郭道慶跪坐的膝蓋,苦口婆心地說道:“子善,你略知兵事,又識些政事,稱得上小小的文武雙全,莘公數與我言,欲重用於你。然莘公雖有此心,你自己也得爭氣啊!不要總是問‘為什麼’?你想一想,這是‘為什麼’?”

田居把臉扭得更向一邊了,想道:“這叫什麼話!是在誇人,還是損人?無怪你唐千裡久不得誌!也就莘幼著,把你當個寶貝!”

北宮越、高延曹一下子,也想不出來唐艾為何要這麼做,眾人俱皆凝眉沉思。

郭道慶想了會兒,眼前一亮,說道:“是了!將軍說步雷公愛民,這些逃掉的百姓,無路可去,隻能去投步雷公。步雷公定然不會拒之。我軍便可由此派兵偽做百姓,混入其營,內外夾攻,可破其營矣!”稱讚說道,“好計,好計,將軍此好計也!”

田居忍不住了,冷聲說道:“步雷公若不拒百姓入營,當然最好,可他若是拒絕呢?”

唐艾搖扇說道:“他如拒百姓入營,亦無妨也。”

“怎麼講?”

唐艾輕輕地吐出了句話,說道:“待捕了百姓入咱們營中後,咱們營中便故作防備懈怠。”

高延曹眉飛色舞,一拍馬鞍,說道:“不錯!將軍與我想到一塊兒去了!想那逃奔步雷公的百姓,既是從我營中逃出的,步雷公就算拒絕他們儘數入其營,也肯定會召他們中的鄉老相見,詢問我營虛實。咱們故作營防懈怠,又詐稱兵才五千,正可誘其夜襲來攻!”

郭道慶讚歎說道:“將軍此真妙計。”

北宮越亦讚不絕口,說道:“前計如果不成,還有後計,這是連環計啊!”

戰策定下,步雷公的營就沒有再看的必要了,北宮越等騎扈從唐艾、郭道慶坐的牛車,還營去也。

到了營中,就按唐艾的計策,羅蕩、蘭寶掌、曹惠、王舒望等將,各率步騎百十,分頭去鄰近的鄉裡捕掠百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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