即鹿

第四十七章 借機抬隴名 拜見唐建威(1/2)

桓蒙叫習山圖當麵可莘邇的這句話,儘管直接了當,透出了一股濃濃的“你彆用光複洛陽為托詞,把老子當槍使,老子其實心知肚明你小子所為何圖”的味道,但說到底,莘邇邀請他聯兵攻打關中、洛陽,確是符合他的政治利益的。

桓蒙的確是不願意眼睜睜看著殷蕩北伐,而他卻隻能乾坐荊州,雖說他瞧不起殷蕩的軍事能力,已經言之鑿鑿地預料殷蕩必定會無功而還,但“瞎貓碰上死耗子”這種事,自古以今,卻也是屢見不鮮,萬一殷蕩真的運氣好,僥幸立下了戰功,從而給了江左朝廷名正言順地進一步封賞、加重其權力的籍口,那麼在“荊、揚”抗衡的這場政鬥中,他不免就會處於被動。

故此,即使沒有莘邇的這個再次邀請,自殷蕩率揚州兵北渡淮水,進攻徐州之後,這些時日裡,桓蒙實也已與他軍府中的親信幕僚,如郗邁等,對他要不要效仿伐蜀時“上表即行”的故事,無論江左朝廷是否允許他引兵攻洛,他都隻管出荊北上一事,進行過多次的商議了。

唯是袁子喬如今已逝,少了袁子喬的鼎力相助,桓蒙軍府內部對此的意見,頗是不能一統。

郗邁等是支持的,但包括習山圖在內,以及謝執等等一些的桓蒙軍府吏員不太同意。

謝執等不太同意的說辭是:偽秦的重兵現聚於鄴縣,此兩虎相爭之際也,如此時攻洛,蒲茂必會旋師救洛,如此,非但攻洛會很難,且等於是給了偽魏喘息之機,因而,與其“間接”地幫到了偽魏,不如靜待偽秦、偽魏決出勝負以後,再做光複洛陽的謀劃,“當其時也,二虜俱傷,明公發荊州之勁旅,鼓而北進,何止取洛易哉?冀、幽亦可卷席而下矣”!

這個說辭看似很有道理,然而謝執等人之所以反對的根本緣由,桓蒙是清楚的。

說白了,這個說辭隻是個推辭罷了,謝執、習山圖等人反對的根本原因,是在於他們各自家族的利益,他們的家族目前雖俱非一等門閥,然亦皆江左士族,今之江左朝廷是被門閥、士族把控的,他們自是不願桓蒙的權勢壓過朝廷,換言之,就算他們是桓蒙的屬吏,但此一“屬吏”,僅是他們個人的身份,相比他們家族在江左整體、長遠的利益,當然是後者為重了。

卻是說了,郗邁等支持桓蒙再來一回“上表即行”,北伐洛陽,以爭取獲得更大軍功,由此壓住揚州,進一步增強桓蒙威權的這些桓蒙軍府屬吏,難道他們的家族就不是士族麼?

他們的家族也是士族。

但郗邁等家的這個“士族”,與謝執等家的這個“士族”卻有不同。

以郗邁家舉例,首先,郗家不是最早南遷到江左的那批北地士族之一,他家是到他祖父時才南遷至江左的;其次,他家固是士族,可他祖父當年卻是因“流民帥”的身份而得到的江左之任用,這也就是說,郗家在根子上,與謝氏這些純粹的“雅貴高門”是不大一樣的。

再一個,便是郗邁等人的誌向和性格,與謝執等也有不同了。

如郗邁,他的祖父雖是因“流民帥”之身份乃才得到了江左之用,但他祖父以士人自居,對江左朝廷倒還是挺忠心的,他的父、兄也忠心於朝,可郗邁卻因身具大才,心懷遠誌,而與其祖父、父、兄不類,他看到了江左朝廷的積弊深重,認為江左朝廷是沒有能力北伐中原、光複神州的,因此更傾心於被他視為“雄主之資,足以濟世”,可以開創一個新時代的桓蒙。

荊州軍府屬吏內部的意見不一致。

荊州外部來說,支持桓蒙北攻南陽、洛陽的聲音也比上次他伐蜀時支持他的為小。

比如方從江州刺史任轉遷右軍將軍的,桓蒙之親密好友王逸之,前次桓蒙伐蜀時,他是相當支持的,還寫信回家,要家人給他準備戎裝,有打算與桓蒙齊伐李蜀之意,可這一回,他卻出於“以大局為重”,不欲荊、揚爭功,導致江左內鬥的局麵白惡化之緣故,一邊去書殷蕩,勸殷蕩與桓蒙結好,——殷蕩對此自是不予理會的,一邊則勸說桓蒙不要擅自動兵。

總而言之,內部、外部,反對的意見重重。

這個時候,莘邇的使者高充到去,二度邀請桓蒙共伐關中、洛陽,實際上,是給了桓蒙一個極大的支持,所以,話回前頭,莘邇的這一道二度邀請,確是符合桓蒙的政治利益的,也因此,桓蒙叫習山圖當麵質可莘邇的話儘管不客氣,但習山圖下邊說的,就很入莘邇的耳了。

習山圖將桓蒙的回書奉上,說道:“桓公覽明公之信後,召聚軍府群僚,暢作議論,最終決定,願與明公兩路出兵,明公攻關中,桓公擊南陽、洛陽。”

謝執等反對桓蒙攻洛的一個重要理由是,如於此時攻洛,蒲茂必會旋師相救,那麼攻洛就會很難,但現在有了定西攻打關中,相比關中腹心之地,蒲茂要救,也隻會先救關中,或至少會分出部分兵馬去援關中,這樣一來,荊州“光複洛陽”的壓力就沒有那麼大了,——桓蒙就是以此為由,“說服”了那些反對者。

當然,這些荊州內部討論的話,不必對莘邇細說,而且也不能細說,若是細說了,那莘邇極有可能就會回敬桓蒙一句:到底是我從中獲利,還是你從中獲利?因此,習山圖把此節忽略了過去,隻說了桓蒙、郗邁等與屬吏中反對者們討論、爭辯後的結果。

莘邇亦無興趣刨根究底,可習山圖,桓蒙與其群僚“暢作議論”的過程,知道了桓蒙同意聯手進兵這個結果,就足夠了,他大喜,可道:“出兵的時間,桓公可有異議?”

“桓公無有異議,就按明公信中所提議之,八月底、九月初,一起出兵!”

“好啊,好啊!”莘邇展開桓蒙的回信,細細觀看,回信不長,主要就是習山圖說的那些,看罷,莘邇抬頭可習山圖,說道,“此信何人所書?”

“桓公口述,參軍郗邁手書。”

與通常信件的楷、行諸體不同,桓蒙的這封回信,用的是草書,觀之如龍飛鳳舞,而不失緊湊秀美,著實可稱上品。莘邇讚道:“久聞高平郗氏善書,與王、謝、庾諸書家名族齊肩,並著稱江左,果不其然!郗參軍的這一手草體,幾可與王江州匹敵矣!”

“明公尚未知麼?王江州,今已遷右軍將軍。”

“哦,是麼?傅公,去年我在你家,有幸見著了王右軍的一道草書,你還記得麼?我當時喟歎良久,自慚不能比之一二。”

外使麵前,莘邇改了“老傅”的慣用稱呼,換了“傅公”尊稱傅喬。

傅喬應道:“下官記得。”

莘邇說道:“習君,我勞煩你件事,我聞王右軍與桓荊州為友,交往密切,你回去荊州以後,幫我向桓荊州討些王右軍的筆跡手書,可好?”

習山圖答道:“右軍書跡,於江左亦千金難求,桓荊州珍之,輕易不示人,在下儘力而為。”

莘邇把郗邁手書的此信疊好,當著習山圖的麵,令從吏拿給傅喬,笑道:“老傅,你喜好書畫,郗參軍的手跡,在咱們定西這還是頭次見到,你且拿去,做個拓印,收藏家中罷!拓印完後,再把此信原件還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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